Chapter 4 叛逆岁月(10) 一整个下午,叶月看上去都不太对劲,但她一声不吭,别人也猜不透她的想法。而张芷萱作为唯一知道事情始末的人,却又站在叶月的对立面,自然不可能浪费心神去开导她。于是叶月独自思来想去,最后竟一头钻进牛角尖,怎也跑不出来了。后来回想,她才觉得,陆筱菱的名字选在此时窜入她的耳朵,大抵也是天意。要不是这之前周明毅曾对她说过「一辈子不交女朋友也没关係」这样的话,或许这消息不至于对她产生如此大的冲击;又或者,这事发生在周正武收回她对13K部下的调遣权以前,那她会一如既往,採用不那么极端的手段来逼退陆筱菱。当然,需要动用黑社会势力的手段,肯定和光明正大扯不上边,但最起码不会在生理上对陆筱菱造成伤害。这样的话,哪怕周明毅并不认同她的做法,也不致过多地影响他俩的感情。然而事实是,那两人相遇在最不恰当的时间点,又在最不恰当的时间点被她发现了,结果非常不幸地,引发出了最可怕的悲剧。即使由叶月本人来评价,都不得不承认,在处理陆筱菱这件事上,她确实是过于冲动了。不管多生气也好,她千不该万不该,拿着美工刀去威胁陆筱菱。其实一开始,她也没想要找陆筱菱算帐,毕竟比起对情敌乘虚而入的不满,她更在意的反而是周明毅出尔反尔的态度。可是听见放学钟声后,她忽而想起周明毅曾不经意提过,準备比赛期间,放学后他都会固定待在五楼的实验室,当下心念一动,一股脑将桌上的东西塞进裙袋,便动身前往实验室,打算跟未婚夫面对面对质。直到这时候为止,她都还算理性,本来是不会出事的。未料这天周明毅被班主任留住,没能马上赶到实验室,结果率先抵达的陆筱菱就这样,和匆忙赶来「寻仇」的叶月来了个狭路相逢。两个女生冷不防打了个照面,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。愣愣地对视了几秒后,两张特徵迥异的脸上,竟浮现起了如出一辙的尴尬。末了,终是陆筱菱首先打破沉默。出于善意,她首先向叶月问了声好,然后又作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。「我叫陆筱菱,现正就读5B班,是这次物理竞赛的参赛者之一。」说话间,她扬起一个腼腆的浅笑,脸上微微染着绯红,「妳一定是叶月,叶同学吧?我常听说妳的事呢。」「……妳常听说我的事?」「是啊。」没听出她语气间的异常,陆筱菱点点头,笑容依旧有礼又不失温和,「妳和周同学的事,整个学校都在传唷!但我也不知道哪些真哪些假,虽然想跟周同学聊聊,但他似乎不太喜欢谈这个,所以……」陆筱菱挑起这个话题,原先并无他意,只是「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」,本就对两人关係心存疑虑的叶月乍听这话,情绪立即失控,猛地抬手推了陆筱菱一把!「他当然不喜欢跟妳谈这个!」「叶……叶同学?」她这下推得可算用力,陆筱菱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,好不容易站稳,抬头看向她时,眼底全是惊疑不定,显见被吓得不轻。可叶月此时彻底陷入歇斯底里,也没心情去想对方有没有被吓到,气势汹汹地踏前去,双手捏住她的肩膀,又是一顿大吼:「妳是他的女友候选人啊!他怎么会想跟妳谈到我?他恨不得永远摆脱我!我是他的累赘,只要有我在,他就只能活在痛苦之中!是我毁了他!」「不……不是……妳误会……」「我没有误会!」她大声打断陆筱菱断断续续的辩解,而不知何时,渐渐漾起水雾的黑眸里已写满了悲伤,「他讨厌我,一直都那么讨厌我……是我太傻,竟然傻得相信他的鬼话,什么一辈子不交女朋友,最后还不是交了?哈哈……周爷爷算得一分不错,他真的不要我、他不要我啊……」吼到最后,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,紧抓陆筱菱的力度也渐小。陆筱菱趁机挣脱开她的禁锢,刚想冲向实验室大门,却见叶月又哭又笑地望向她,霎时心下一凉,再想逃跑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从裙袋里掏出美工刀,叶月挂着满脸未乾的泪痕,边将刀片缓缓放出,边一步步走近惊慌失措的陆筱菱。「叶、叶月……」「他说过要娶我的,他不会反悔,我也不会容许他反悔。」这话说得极轻,彷彿下一秒就要融入空气似的轻巧,但陆筱菱听在耳内,只觉叶月的每一句话都仿如千斤坠在心头,教她战兢不已。另一边厢,叶月的话还在继续。「所以陆师姊,拜託妳,把他还给我,好不好?」「啊──」

Chapter 4 叛逆岁月(11) 眼睁睁望着手执美工刀的叶月逐渐逼近,本就处于临界点的陆筱菱终于彻底崩溃,再也无法冷静地劝导叶月。只见她尖叫一声,猛地扑上前去,并精确地抓住叶月的右手,试图抢夺那把锋利的美工刀。叶月显然也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,虽然还不到大惊失色的地步,但多少有些失措,慌乱之间,差点连凶器都没握稳,让美工刀落到陆筱菱手上。末了还是使了蛮力,强行将陆筱菱给推开,这才得以暂时脱离窘境。可她还没来得及放鬆,陆筱菱便又缠了上来,完全没给她留下半点喘息的空间。「给我!」「不……妳放手!」两个女生身材差异本就不大,如今陆筱菱被刺激过度,几乎将体内潜藏的力气都用上了,没过多久,叶月渐渐招架不住,一个没注意,竟被反扑在地上!转眼间,情势急转直下,被威胁的一方从陆筱菱变成了自己,叶月暗暗叫苦的同时,也忍不住腹诽,这陆筱菱看着既胆小又怕事,怎料发起飙来,比自己还像样!二人在地上滚了半圈,倒是幸运地没撞倒什么,不致酿成重大的实验室事故。不过叶月心知肚明,要是继续和陆筱菱僵持下去,那么不管谁输谁赢,实验室都肯定是被殃及池鱼的牺牲品,更有甚者,或许还会波及同层的几间教室。到时候,可不是周老爷子开口说句话就能掩盖过去的。直到这一刻,她才霍然醒悟,自己到底酿出了什么样的大祸。恐惧悄然漫上心间,她竭力抵挡全然没有清醒迹象的陆筱菱,正不知如何是好,冷不防实验室门口传来一阵巨响,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霎时一鬆,下意识就放鬆了右手的力度。未料正压在她身上的陆筱菱被那声响惊了一跳,竟也跟着放了手。结果那把美工刀一时失去掌控,猛然自空中掉落,竟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鲜明的血痕,逼得她当下就皱起眉头,低低地喊了声痛。抬手捂住伤口,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,抬眸往大门看去,就见陆筱菱已经先一步跑了过去,哭得梨花带雨,手指还不时指向自己,约莫是在说明刚才的情况。叶月并未就陆筱菱的举动发表任何意见,只是将视线缓缓右移,然后毫不意外地,看见了那个站在陆筱菱身边的挺拔身影。她慢慢站起身,并不在意陆筱菱瞧见她动作时,欲要躲藏的惊慌神色,只直视着周明毅,一步步走近他。也许是出于安慰,周明毅的手始终搭在陆筱菱的肩膀上,以一种不容质疑的保护姿态搂着她,直到叶月来到他跟前,顿住脚步为止,都没有收回手。这对叶月而言是多刺眼的一幅画面,可她安静地瞧着周明毅半晌,终究没指责他什么,只敛起双眸,以一种难掩疲惫的语气开口。「你有什么想说的,就说吧。」「我有什么想说的?」周明毅重覆了一遍,眼底竟写着某种不属于他这年纪的悲凉,「小月,这话该是我说的吧?当初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?婚约的事先搁置,妳不要再逼迫我,我也不强求妳解除,这样妳还有什么不满意?」叶月不说话,甚至连头都没抬,只垂着头,默默聆听他对她的指责。「妳明明答应过,以后再也不会做那些事,那妳今天又是在做什么?妳看陆筱菱,她看上去快被吓出病来了!」「……」叶月依旧没回话,只瞥了眼陆筱菱,见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倚在周明毅怀里,情不自禁就笑了声。其实周明毅的话也没错,陆筱菱的确被吓得不轻,可她呢?手上握着美工刀,却反过来被压制,她也是很害怕的啊。心里这么想着,可直到最后,她还是一句话都没说。如今在周明毅心目中,她就是个坏人,陆筱菱则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。两者的立场完全不同,根本不存在可比性。想来就算她愿意开口,向他解释自己「持械行兇」的原因,恐怕都只会让他更加反感吧。于是她终究没有开口辩解,只扬起嘴角,用满不在乎的笑容,掩饰自己的满心酸涩。「我做都做了,你要我怎么办?」她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周明毅,剎那间,他连眼神都凌厉了几分。「道歉。」「喔?」「跟她道歉。」他说着,双眸死死盯着自己的未婚妻,「叶月,我要妳向陆筱菱道歉。」叶月听见这要求,也没多大反应,只静静瞅着陆筱菱。双方就这样对峙了好几分钟,才见她启脣。「……对不起。」简短地留下这三个字后,她便埋头推开身前两人,匆忙逃出了实验室。而从周明毅介入到她离开,从头到尾,他都没看见她手臂上,那个由美工刀划下的狰狞伤口。

Chapter 5 最痛的纪念品(1) 美工刀留下的痕迹并不深,但也不是什么能自行癒合的小伤口,若是处理不好,搞不好就要留疤了。叶月知道,就是她对此一点都不介意,最起码也该赶去保健室,让当值医生帮忙涂个药水,以避免伤口感染。可离开实验室后,她在楼梯间晃晃蕩蕩,始终没个目的地,满脑子都是周明毅,而适才陆筱菱靠在他怀里的画面也一直挥之不去,差点没踩错台阶,直接滚下楼去。此时距离放学时份已久,走廊上稀稀落落,因此她保持这危险状态从五楼走到地下,中途竟畅通无阻,完全没人跑出来阻止。直到她恍恍惚惚地走到校门口,才有个男生从后喊了她一声,打断她紊乱得可以的思绪。顿下脚步,她回过头,就见是同班的一个男生,和她不算熟络,但因为不属于张芷萱的圈子,平日跟她也称得上是点头之交。思及此,她也不急着走了,乾脆半转过身来,等着那男生跑近。这年纪的男生,或多或少都有接触运动,说不上多厉害,体能总差不到哪里去。才两三下功夫,那男生就跑到她跟前。「叶月,妳要回家了啊?」「……嗯。」「书包都不拿?」听得这句难掩好奇的询问,叶月才发现,原来自己匆忙间,竟连书包还放在教室这回事都忘了。似乎只要与周明毅扯上关係,她总是这样子,自卑、忙乱,最后搞砸整件事。先前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好似又有了夺眶而出的迹象,她连忙深吸口气,对那男生胡乱掰了个藉口,然后也顾不上看他的反应,赶紧就背过身跑走,姿态几近落荒而逃。隐隐约约地,她能听见男生在身后不断喊着自己,声音里满满都是困惑。可她直至搭上公车的那一刻,都没有回头看过那男生哪怕一眼。她不敢看,因为一旦看了,便彷彿是她亲自印证了自己的愚蠢,竟然在经历了刚刚的事以后,还傻傻地对那个人抱有期望,以为他兴许会心存愧疚,跑来向自己道歉……如今一想,她不由觉得,自己实在太傻了。他既然要求自己向陆筱菱道歉,便代表他早已认定她是理亏的一方,想来没把老师找来已是对她手下留情了,说不定心里正懊悔太轻易放过自己呢,怎可能会追上来?说不定,他已经不想再看到自己了吧……隐忍已久的泪水缓缓滑下脸颊,她轻轻将头颅靠到车窗上,任由窗外的风景一幕幕转换,不知不觉间,思绪竟恍然回到多年以前,她和周明毅最天真无邪的小时候……*其实叶月已经很久没想起那时的事了。说到底,过去纵然美好,可愈是回忆,却也愈突显了现实的悲哀。倘若不想受伤,还不如将它尘封于记忆的角落,这样的话,至少不会失去面对生活的勇气。她是这么想的,可是到了今天,她重新搜刮自己的记忆,方才惊觉,原来即使她拼命逃避着不去接触,那些过往依旧存在于她心底,清晰一如既往,完全未因时间而褪色。只要阖上双眸,那些他们一起经历过的曾经便会一点点浮现,分明是痛着的,但那些温馨美好的点点滴滴,却总能教她情不自禁扬起嘴角。她还记得,最开始的时候,他们还没搬家,周、叶两家距离太远,两个小孩子想碰上一面都不容易。那会儿周明毅也不知哪来的灵感,竟教了她一个法子,说是如果有事要找他,就写在一张白纸上,折成纸飞机,往周家的方向扔过来。这办法光听就很蠢,但当时叶月还真的相信了。于是短短一个礼拜内,她就折了好多纸飞机,还一个劲往窗外扔,搞得住家附近到处都是纸飞机,给大厦管理处添了好些麻烦。不久,她扔纸飞机的事被张然发现了,理所当然被狠骂了一顿,手头上的所有白纸都被强制回收,张然还拉着她挨家挨户道歉,可算给她留了个深刻的教训。事后她寻着周明毅,好生抱怨了一番,可后者显然没有反省之意,只一个劲地笑,毫无诚意地说了几句对不起,又接着忽悠她,让她去拔路边的野花,改用花香传话,把她耍得可算彻底。严格说来,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好事;但假如没有他,叶月甚至无法确定,四岁以后的自己是否还拥有所谓童年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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