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5 最痛的纪念品(2) 这话看似夸张,但在叶月看来,却是最符合事实的形容了。一般人也许难以想像,何以一夜之间,一个四岁出头的小孩子竟从娇纵的小公主,沦落成了家中最不受欢迎的人物?明明爸妈都还是原先的爸妈,孩子也还是原先的孩子,但不知怎地,一切就是不一样了。一开始,叶月尚未察觉到不妥。因为面对她的撒娇,张然依旧会流露出不捨,嘴上虽还是骂骂咧咧,可待她骂完了,却也会抱起她来安慰;然而经过叶衡安几次提点后,这点偶然施捨的关爱终于彻底消失,剩下来的,只有无止尽的喝骂,经年累月,不断消磨着她对父母的期待。那时的生活着实难熬,她完全不晓得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?为何霎时间,父母看她的眼神再也不存半点温柔,只剩满满的不耐烦?她想了好久好久,但还没等她想出个结论,搬家的指令就下达了。那是她正式升上小学前的暑假,周老爷子以上学方便为由,在小学附近买下了两间邻近套房,一间给叶家,一间给周明毅,美其名曰训练他的独立自主能力。只是叶月长大后想起这事,一直觉得好笑,心想都让孙子搬出来了,却把管家也送到新家去供他差遣,这究竟哪里独立自主来着?不过当年搬家时,叶月才刚六岁,哪里顾得了这么多?她只知自己和周明毅之间不须再依靠「专车接送」才能相见,正满心雀跃,压根无心追究别的琐事。恰巧那会儿,怀着第二胎的张然将近临盆,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,成天懒懒地躺在床上,也懒得去管女儿,只随意交代了声早点回家,便放任叶月找周明毅胡闹去了。彼时周明毅方满七岁,除了每天固定的体能训练,以及家庭教师额外出的练习作业以外,周正武很少限制他什么。说到底,就算他心里再急,周明毅也不可能一夜长大,立刻成为他心目中的完美继承人,那么与其逼迫太过,还不如在力所能及的範围内,给予他一定的自由。以周明毅此时的年纪,是否能了解自己对他的这番疼惜,周正武不得而知。但叶月对这些时间的充分运用,倒是非常显而易见。若要周正武来评价,他会说,这大抵是叶月首次表现出来的,最出众的才能了。谁也不明白她怎能计算得那么刚好,说是见缝插针都不为过。往往周明毅才刚完成作业,都还没收拾好,门铃已急不及待地响起,就等管家去开门,把兴匆匆的她给放进屋里来。每一次,她的开场白都不太一样。有时她会抱着泰迪熊,叫他陪自己玩娃娃;有时她会一头闯进他的房间,翻出他的玩具枪,要他和自己一起玩警匪游戏……她的花样五花八门,唯有那声中气十足的「明毅哥」,以及甫看见他便骤然发光的小脸,自始至终都不曾有过变化。她每天定时来周家报到,渐渐地,周明毅也习惯了。只是偶尔,他被那些难度远超出他能力範围的作业折腾得头昏脑胀,想要待在家好好休息,却被叶月拉着往外跑时,心中或多或少总有些抗拒。无奈叶月人小鬼大,机灵得很,若见他脸上流露出不情愿,便马上拿出小时候的承诺来压他,逼得他一次次无可奈何地应允她的各种无理要求。乍听上去,这宗交易似乎是周家吃亏了;但当时的周明毅并不这么想。想想看,叶家举家搬迁到新社区,时值暑假,叶月又还没上学,除他以外,根本没有途径去认识新朋友。父亲忙于工作,母亲又处于安胎期,她好好一个热爱活蹦乱跳的小女孩,老是孤零零待在家里,难得有机会溜出来,会紧抓着他这唯一玩伴不放,也是可以理解的。他同情叶月,所以纵然心中不愿,但大多时候,对于她的要求,他总是尽力满足。反正爷爷说了,她以后都归自己管,那么尽量对她好一点,大抵也算是一种管理之道。对周明毅而言,保护叶月几乎可说是本能,因为曾经答应过会护她周全,才义无反顾地将她列入保护範围之内。事实上,他压根没釐清他俩的关係,只懵懵懂懂地认知到,既然他向她承诺过一辈子,那无论如何,他总得遵守诺言。那一天,当意外发生时,他就是想到这一点,才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前,给她作了肉垫。然而他始料未及的是,在那个当下,他不仅救了叶月一命,更在不知不觉间,改变了一些事情,让他和叶月的感情,从此起了质的变化。

Chapter 5 最痛的纪念品(3) 认真说起来,那只是非常平常的一天。天气晴朗,万里无云,和暑假的其他日子一样炎热。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,大概是她那天心情特别好,因此不顾周明毅的意愿,直接就拖着他到了社区附近的游乐场,逼他和自己一起玩捉迷藏。彼时周明毅刚完成爷爷要求的体能训练,整个人累得够呛,于是摆出一张臭脸,严正拒绝跟她玩这种耗费体力的游戏。「我不要玩。」他边说边抱住双臂,与她保持一定距离,以示自己这次绝不轻易妥协,「妳想玩游戏可以,去那边溜滑梯,或者荡鞦韆都没问题,反正我今天就是不要玩捉迷藏。」他接连提出几项建议,无奈叶月听后撇撇嘴,全数给否定了。「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,玩来玩去都是那样子,也没个变化。」叶月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任性的,硬碰硬绝对讨不着好,只能由侧面着手。要不然,叶月定要闹个翻天覆地,那才是真正的永无宁日。想到这里,周明毅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,抬眼看向自己的小未婚妻,求饶般放软语气:「那就找个妳觉得好玩的东西?」后来周明毅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幕,没有一次不感到后悔。他一再地想,当下他能说的话多了去了,为什么偏偏就选了这一句?如果他没有这么说,或许叶月就不会跑去碰那个攀爬架;如果她没有碰,之后的意外就不会发生,他的左手也不至于遭受那样的对待。那大抵是出生以来,他所感受过最可怕的疼痛,痛得他差点当场流下泪来,彻底背弃自家爷爷从小耳提面命、诲诲不倦地强调「男儿有泪不轻弹」的教育。可是最后一刻,他终于还是强行忍住,没让泪水滚出眼眶,并异常坚强地忍住手臂那股难忍的疼痛,低声安慰起了被吓得泣不成声的叶月。和周明毅相比,叶月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,不曾接受任何精神训练,从那么高的攀爬架摔下来,当场吓哭亦实属正常。实际上,那一瞬她脑内连跑马灯都闪过了,几乎以为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,思绪混乱成一团,胡思乱想着什么还没存够钱换房子、还没到新学校去看看、还没看到弟弟出生……还有好多事没做完,怎么就要死了呢。结果碰的一声摔到地上后,她痛得魂都快飞走,但可能是摔的力度不够强,愣是没痛晕过去,只好死抓着周明毅喊痛,完全没察觉他冲过来的时候,因为垫在自己身下,手臂被狠狠压住,想来或者比她这个第一受害者来得更痛彻心扉。倘若那时她注意到了这些细节,回过神去关心一下,搞不好周明毅就会被感动得喜欢上她了。可惜这世界什么都有可能,就是不可能让时光倒流,她也只能认命,接受第一个赶去安慰他的人不是自己,而是姗姗来迟的保镳先生这个事实。明明就在不远处,却还是让小少爷受伤了,这显然让那群保镳失了方寸,一个个围在他俩身边,却也不知如何处理,最终只好顶着压力,给周老爷子拨了电话,并毫无悬念地将后者惹得大发雷霆。当时叶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都产生耳鸣了,但周正武骂人骂得太中气十足,教她想装作听不见都有难度。回想起来,约莫周正武骂的那声废物,不仅是那群不成器的保镳,还包括她这个将人家的宝贝孙儿弄得断了手臂的未来孙媳妇。无奈她哭得太起劲,没能立即听出他的背后含意,末了还直接哭昏过去,留下一池烂摊子给周明毅处理,正巧应了周正武那句「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」。这么一说,周正武不待见她,倒是事出有因。要不是有那算命师作她的保命符,恐怕叶亮还来不及看见这个世界,他们全家就被周正武送去餵鱼了。虽然周正武并未对她追究责任,可她毕竟闯了大祸,张然得知此事后,吓得三魂不见七魄,结果动了胎气,叶亮就这样被「吓」得提早出生,用他的哭声,为这场闹剧製造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结尾。能把怀孕的母亲吓得早产,说她是来跟叶家讨债的造孽女也不为过。叶衡安为此不知碎碎念了多少遍,却愣是没将她的愧疚感念出来,只知出事之后,叶月就一直傻傻愣愣的,问她十句话,要不十句都不回答,要不就答非所问,把他气得直想对她呼巴掌。谁也说不清叶月到底怎么了,叶衡安几次试图探问不果,乾脆直接宣告放弃。此后叶月发愣发得愈来愈心安理得,直到周明毅养好了伤,亲身跑来关心事件后续,才总算把她给拉回现实,中止了她的「白日梦大业」。

Chapter 5 最痛的纪念品(4) 这事说来神奇,她从攀爬架上摔下去,伤势倒是不重,只休养了两天,便又活蹦乱跳了起来。倒是被牵连的周明毅整整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,才被允准出院,因此见到她的时候一脸愧疚,连说了好多声对不起,弄得叶月整个人雾里云外,完全搞不清楚这算什么回事。「怎……怎么了?」当时叶衡安刚好跑到医院去看儿子,非常不负责任地将她这长女独留家中,整座公寓里就只有她和周明毅。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,叶月莫名就有些紧张,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。周明毅却是没发现她的不对劲,还直接误解了她的反应,以为她先前摔下来时受惊过度,因此变得胆小了。其实也怪不得他这么误会,毕竟叶月以前可说是天不怕地不怕,要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事,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拉着他去探险,完全没有别的女生尖叫扑向心上人的少女情怀。这种冒险精神有时会让大人们颇为头痛,而其中首当其冲的,就是受命要将两个小孩儿保护周全的保镳们。对于叶月的古灵精怪,他们常年深受其害,若不是身负重任,又不敢违逆周正武,想必他们早就辞职了。真要说的话,保护周明毅并没有那么困难,终究13K已渐走下坡,对大部分组织都不构成威胁。在一般人看来,就算周老爷子死撑着一口气,不肯将权力拱手让人,亦不过是强弩之末。倘若没有更强大、更有远见的后起之秀兴起,那么13K会在黑吃黑的斗争中没落,亦是可以预见的。或者是基于对家族的自信,周正武一直很小心,从不掉以轻心,并将自家孙子保护得密不透风。然而自从叶月出现后,她那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为,却让这群保镳连连受挫,就连周明毅本人都产生了一种感觉,似乎身边多了这小未婚妻后,自己遇到危险的机率便开始直线攀升,且再也没下降过。周正武对此多少有些意见,但无论如何,他从未在孙子面前透露过一分一毫,待叶月也始终不冷不热,教人猜不透他的想法。话虽如此,周明毅说到底也是他亲内孙,对他的这位爷爷,或多或少总是了解的。他明白,纵然叶月是周正武亲自找来给他的玩伴,可他对这个小女生,从来也不算满意。尤其是害自己受伤之后,叶月在爷爷心目中的评价定然一落千丈,指不定在他还被逼躺在医院的时候,她已受到周正武的处罚。不论是学业抑或体能训练,他都自认配合得不错,用世俗的话讲,说他是让爷爷骄傲的孩子也绝不为过。不过理所当然地,周正武从未亲口承认过这点,因为他所採取的教育方针是绝不轻易夸讚,以免孩子自大,失却了进步空间,倒是偶尔他状态不好,周正武会严厉指正,可谓望子成龙的典範。周正武不是什么会溺爱孩子的家长,责罚自己的次数虽不算多,但该骂的话他绝不会藏到心底。自己熟知爷爷的脾性,偶然都会被骂得想哭;这回叶月闯下大祸,他猜她是在周正武的威逼下收敛了,算是非常合理的推测。以周明毅的年纪来说,他能想到这层,实在是很不容易,或者也从另一方面证实了他远高于普通人的才能。可这一回,他对自家爷爷的行为分析出了点差错,也过分低估了叶月的承受力。就算再给他一百次机会,恐怕他都不会想到,叶月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异常,和周正武半点关係都没有,而是因为自己。细心一想,这并不是什么太複杂的推论。一个才六岁的小女孩,她的感情非常直率,喜欢就喜欢,讨厌就讨厌,不存在任何曲折。尤其是叶月的成长背景,要让她喜欢上一个人再简单不过,只要让她知道,有人是在乎着她的,她就会奋不顾身地投身进去了。现在的她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感情,所以养伤期间才会一直发愣,约莫是想不通,怎么一夜之间,自己对青梅竹马的感觉好像就不一样了?偏偏她还没想出个可靠的答案,他便来到自己跟前,也难怪她会变得如此侷促不安。就智商来看,周明毅确实称得上聪明绝顶。可再怎么样,他也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子,对于叶月的那点少女心事,着实是捉摸不透,只道自己吓着了她,负罪感顿时加重,张口吶吶了半晌,末了终于挤出了一句「对不起」。叶月并不明白他道歉的原因,更不解他眼底为何写满了自责,满心困惑下,乾脆连那些害她困扰了好些天的小心思都抛到了一旁,拉住周明毅的手,认真地尝试开导。「你不高兴么?」「嗯。」周明毅站在床沿,边应声边点了点头,看上去有点蔫头蔫脑。「为什么?你救了我,我很高兴呀。」「我没救到妳。」他说着顿了顿,又道,「也没阻止妳。」叶月闻言,脑内灵光一闪,忽然想通了,当下就笑了起来。「这又没关係。」她笑着拉住他的手,像以往撒娇时做的那般晃了晃,「我知道,你已经尽力保护我了呀。」周明毅听了这话,脸上的神情鬆了鬆,却还是有些在意,犹豫着想再说些什么,叶月却突然鬆开握住他的手,转而捧起他的脸颊,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用力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!「嘿嘿。」她脸红红,似乎有些害羞,「明毅哥,我记得周爷爷曾经说过,不管我愿意不愿意,我都是要嫁给你的。可是现在我决定了,他同意或不同意,我都要嫁给你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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